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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在陈国公府住了这么久,她才渐渐想起来,她也是爹娘疼爱的女儿,再要她回去太子府,她其实是不乐意的,娘家人肯为她出头,她很感激,只是按她这种情况,穆承澜又是太子身份,和离恐怕很难,她只怕会连累爹娘,连累陈国公府。若是太子肯休妻她也认了。

    和离和休妻可不一样。陈国公冷笑:“皇上都说了,你是受害人,为何要他休妻,既过不下去,当然是和离,再把吟月要回过来,带在身边。你放心,有爹在,必有办法让你脱离苦海。别说就你和吟月,多几个人咱家也养得起。”

    杨氏自是信她爹的,点点头应了下来。

    陈国公府是陈国公本人做主,几个儿子与杨氏打小关系也不错,得知杨氏遭遇,全都义愤填膺,陈国公带着儿子们去太子府叫门,要穆承澜答应与杨氏和离。

    穆承澜好歹是一国太子,被陈国公这么闹上门,面子里子都丢光了,他本也不是十分沉得住气,阴着脸便让张公公撵人。陈国公的儿子们也不是吃素的,大概平庸惯了没什么长处,个个养得膘肥体壮,张公公一时竟请不动,正与陈国公说着好话,不知谁喊了一声,两边推推搡搡动起了手。

    陈国公有些心机,提前给儿子们说好了,只许挨打,不许动太子的人,他要的就是太子纵仆行凶的铁证,太子府一片混乱,这时礼部尚书顾珍恰巧到了。

    顾珍受顾琰所托,这几日都会过来探望,顺便指点一下太子。前阵子睿王、睿王妃有伤风化,皇帝只罚俸了事,私下却赞睿王与睿王妃琴瑟和鸣,相比之下,太子与太子妃就显得有些凄凉。现如今皇帝的好感对太子很重要,顾琰以为,太子当尽快把太子妃接回府好好安抚,皇后做了蠢事,总不能再叫太子寒了陈国公的心。

    顾琰想得固然没错,可是陈国公已不满到了极点,顾珍到达太子府时,场面一度十分混乱,顾珍好容易找到了张公公,得知陈国公竟是想让太子妃与太子和离,那还了得!太子身边净是些下人仆从,没法与陈国公对话,顾珍便自告奋勇前去说和。

    这下子可捅了马蜂窝,杨氏有个弟弟,头脑略简单了些,得了亲爹告诫,不得动太子的人,可是顾珍明面上不算太子的人,是惠安侯府顾家人,顾珍姓顾,而害杨氏的皇后以及太子侧妃也姓顾。这个弟弟怒不可遏,当即抡起铁拳一顿胖揍,要给姐姐出气。

    顾珍还没来及说一句话,便“哎哟”一声遭了打,脸肿得老高。陈国公就在旁边冷眼看着也不阻拦,他当然知道顾珍是要做什么,想替太子说情,那就该换惠安侯顾琰亲自来,顾珍算什么东西,有何资格跑到他面前说道?堂堂陈国公府可与专靠女人往上爬的惠安侯府不一样!

    陈国公等儿子揍完顾珍,便马不停蹄带了杨氏去宫中跪求皇帝。

    见了圣驾,陈国公未语泪先流,倒叫皇帝吓了一跳,关切地问了几句,陈国公便道太子妃与太子实在过不下去了,求皇帝准其和离。

    皇帝极度震惊还未反应过来,陈国公便泣道:“老朽就这么一个女儿,哪怕被太子殿下打死,老朽也要求一求皇上!”

    皇帝见陈国公冠帽都歪了,脸上也有擦伤,多了个心眼,叫侍卫去打听一二,得知太子府发生的事之后,皇帝当即气得摔了几个茶盅。陈国公可是正经册封的公爵,又是太子岳丈,太子竟命人对陈国公动手,陈国公的儿子们都挨了打,呆在家里卧床不起呢!

    皇帝本就对陈国公有愧,再爆出这档子事,立刻就召太子入宫,偏太子这时正在火头上,放话出去说什么人都不见,最后还是李思贤亲自去了一趟太子府,把太子请进了宫。

    待亲眼见到穆承澜,已是两个时辰之后了。皇帝眼里已泛着冷意,看向满脸怒容的太子。

    “承澜,杨氏要与你和离,你觉得如何?”

    第101章 和离2

    穆承澜觉得皇帝这是明知故问, 语气淡漠道:“父皇,杨氏既嫁给儿臣, 一辈子就都是儿臣的人, 儿臣对她是好是坏, 她都该受着。若是因为陈国公所求……”

    穆承澜意味深长瞥了一眼陈国公, 不无讽刺道:“儿臣只斗胆问父皇一句, 若是后宫妃嫔们的父亲恳求, 父皇也会与她们和离吗?”

    “放肆!”

    皇帝怒瞪太子,他当然不会和离,但是他更不会随意殴打皇亲国戚!

    太子揍了人仍气焰嚣张,陈国公闻言流下了热泪, 皇帝于心不忍给陈国公赐了座,再看向跪在地上的太子妃。太子妃一身青衣, 只挽了寻常的妇人髻,簪了支白玉簪, 脸上化着淡淡的妆容, 这身打扮虽素净了些, 沉静的神情昭示着她已过了心中那道坎, 皇帝不由点点头,想不到太子妃倒是个坚韧的性子。

    皇帝转而问太子妃:“杨氏,你怎么想?”

    杨氏叩首道:“父皇恩德, 这些日子准儿臣呆在家中养病, 只是儿臣终究清白已失, 心如死水, 实在不宜继续留在殿下身边伺候。”

    太子妃看在与太子过去的夫妻情分,并未提常年挨打受伤一事。皇帝觉得太子妃还是挺念旧的,想再尽力劝一劝,穆承澜却甚是轻狂地道:“太子妃既如此识大体,那就让本太子休了你,如何?只是你需得在父皇面前以吟月的名义立下毒誓,终身不得另嫁,这样你也愿意?”

    穆承澜讥诮地睨着太子妃,天底下只有他不要的女人,断没有不要他的女人,想和离不可能,休妻他倒是可以满足!

    太子欺人太甚,陈国公急道,“小女做太子妃这些年,并未犯七出之过,太子殿下因何要休她?”

    穆承澜脱口而出了一个“淫”字,杨氏哪怕已放下了,身子仍是一颤。

    陈国公冷冷道:“太子殿下莫非忘了,太子妃失贞正是殿下之母静答应所致,太子妃若犯了‘淫’这一条,静答应是犯了什么过错?”

    听说不久前静常在又冲撞了寿康宫,被忍无可忍的太后贬为答应了,都不是皇后了还这般蹦哒,小小一个位份,可不剩多少能供她挥霍了。

    皇帝道:“承澜休得胡说,那件事太子妃何错之有,你若有心怪罪,只管去怪静答应。”

    太子恨陈国公大咧咧把堂堂太子之母和静答应放在一起提,恶狠狠剜了陈国公一眼,道:“那件事即便不算,她也有无子之过。”

    太子妃这些年虽有嫡女,到底未能为太子诞下嫡子。提及子嗣,杨氏略显不安,陈国公早有准备,嘲讽地道:“听闻太子府妃妾众多,太子殿下雨露均沾,太子妃见太子不过寥寥数次,太子府其他妃妾,亦未能给太子添个男丁,如此看来,也未必就是太子妃之错。”

    太子真想骂陈国公是老匹夫,自己女儿生不出儿子,却要反过来疑他身子不行。

    皇帝斥道:“承澜,这还不是你自己荒唐,如何怨得了太子妃?!”

    当家男子若想与哪个妻妾诞下子嗣,自然就该多多召幸,若是连阿猫阿狗都要雨露均沾,于子嗣上很不利,皇帝自己都是爱找谁找谁,太子瞎起个什么劲啊。

    且大楚有几任皇后、皇贵妃正是无嗣的,太子若因无子就休了太子妃,岂不是打历代皇帝的脸?

    太子挨了训,正想找其他理由,却都不大合适。太子妃这些年操持府务、打理后院,没有功劳也有苦劳,任凭他也挑不出个错来,看来按七出休了太子妃不大可能了。

    陈国公趁太子无言之际,复又跪下,道:“太子殿下说不出休妻的理由,但是老朽却有非要太子殿下与太子妃和离的理由。”

    皇帝皱眉:“究竟是何理由?”

    “皇上,俗话说宁拆十座庙,不毁一桩婚。老朽为何非要拆散女儿姻缘?若只是小夫妻置气,老朽二话不说定会帮劝着,可是太子殿下所为,已非一般的夫妻不睦了。”

    陈国令杨氏轻轻抬起手腕,令皇帝能见到她手背上的旧伤,道:“老朽上次将太子妃接回家中,老朽的夫人发现她旧伤累累,问及原委,才知是太子这些年鞭笞所致,老朽以前只是有所耳闻,以为不过流言,做不得数,未曾想到竟是真的。老朽知道刑部曾对和离的律例做过改动,若是女子常被丈夫毒打,可向府衙请求和离。老朽就指着这一条来求皇上,宁可令女儿和离归家,也不愿她再受磋磨。”

    陈国公为了女儿,事事都往自己身上揽,如此用心,倒让皇帝一叹,他此前呵斥太子,也是想向着太子妃说话,既让陈国公消气,也好打消太子休妻的念头。他觉得太子妃这个儿媳还是不错的,和离、休妻说到底都有伤皇家颜面,若太子妃执意不想侍奉太子了,他可指一处府邸让她单过,同时令太子不得打扰。可是陈国公既搬出了律例,皇帝不能再和稀泥了,总不能让陈国公真的闹到皇城府衙,大楚律中关于夫妇和离的那一条他也清楚,原是体恤一些女子和离不易,没想竟要用到太子妃和太子身上。

    皇帝沉默了片刻,令宫中有经验的嬷嬷带太子妃下去验看伤势,不多时嬷嬷回来报,太子妃除了手背,身上各处皆有旧伤,从伤痕看,已有些年头了。

    许凌寒去后,太子的残暴已愈来愈烈。

    皇帝曾听太子亲口承认过鞭笞妻妾,还以为打的不过是侍妾下人,没想太子私底下这般狠戾,居然连嫡妻都下得去狠手,妻和妾到底还是不一样的,太子难道就没想过太子妃背后的陈国公府,没想过为他指这门婚事的君父?

    “承澜,这真是你所为?”

    皇帝多希望太子能矢口否认。

    穆承澜垂眸:“是儿臣所为。儿臣这些年心中郁结,唯有这般才能让儿臣畅快,父皇也知道的。儿臣……改不了了。”

    皇帝是知道,太子对他有救命之恩,换做以前,他定会心疼太子,但是太子妃满身是伤的铁证,连同陈国公的哭诉,还有陈国公府的公子们受的伤都摆在眼前,皇帝对太子实在疼惜不起来,他并不能昧着良心说,太子不痛快,就能理直气壮殴打嫡妻了。

    更何况,太子还曾逼得许凌寒在御前自尽,皇帝费了好大的劲,罪己诏都下了,对太子仍怀着殷切希望,太子如今却直言,改不了了。这无疑是往皇帝心头插了一把刀,太子可以说曾是他手把手教出来的继承人,他在太子身上倾注过多少心血,如今就有多失望。

    娇纵,暴戾,喜怒不定,太子的性子哪有一点像他,不如说像极了静答应,毕竟有一个静答应那样的娘,而且就是对于静答应,太子也看不出有多少真心。静答应刚被贬时,太子在他面前求过一次情,可那之后,却没有去看静答应一眼,也许是为顾珍顾琰所劝,害怕龙颜大怒,可是母子之间如此凉薄,叫他看了也要摇头。

    记得夜贵人被贬,他曾禁止夜贵人与四皇子穆承沁接触,但是解禁之后,穆承沁日日都会去夜贵人处探望,这般孝心,就连皇帝知道了都不忍苛责。太子竟是要连一个稚童都不如了吗?

    陈国公竭力道:“皇上,大庭广众之下,太子连老朽和老朽的几个儿子都打,有不少人都见到了,若是关起门来对发妻拳打脚踢,又怎会有半点怜悯之心?不只如此,老朽曾去太子府看望吟月,吟月还那么小,身边却连个照顾的人都没有,吟月尚是太子殿下嫡女……老朽真怕有一天,再也见不到老朽的女儿、外孙女了……”

    杨氏闻言也想起了女儿。她怎样都无所谓了,可是吟月她怎么舍得。陈国公说着话,跪在地上不起来,杨氏插不上嘴,只能含泪在旁边给皇帝磕头。

    穆承澜无动于衷望着他们,道:“父皇,您难道就忍心儿臣做大楚唯一一个与太子妃和离的太子,受尽天下人耻笑吗?”

    宣德殿的气氛一下子变得冷凝。

    许久,皇帝颓然道:“朕再想一想,承澜,陈国公,你们都退下吧。”

    穆承澜与陈国公依次步出了宣德殿,随即回了陈国公一个挑衅的眼神,他示意身边的内侍去拉扯杨氏,要杨氏随他回府。

    杨氏急道:“我不回去!”

    穆承澜当着陈国公的面甩了她一掌,口中骂道:“贱人,不就是打了你几下,居然敢在父皇面前害我出丑!”

    “太子殿下!”陈国公铁青着脸护住女儿,高声嚷道:“老朽纵是拼了这条命不要,也不会让你带走她!皇上今日虽未同意和离,可也未否决,太子殿下还是不要太嚣张了!”

    穆承澜满不在乎道:“你留她几日都一样。她生是本太子的人,死是本太子的鬼,想逃是逃不掉的,除非她死了……”

    除非死了。

    穆承澜猛地想起一个就是死也要逃开他的人,已过去很久了,他可以谁都不在乎,可是想起合欢的死,他的心仍是会痛。

    如今他仍是太子,可差不多也是什么都没了,仅剩下一点点太子的体面。他不知皇帝在睿王与他之前到底会选谁,但是他很笃定父皇不会向着外人,在他仍是太子时,保住他这一点体面。殊不知,这一幕都被躲在墙角的一名不起眼的内侍看了去。

    “……太子真是这般说的,这般做的?”

    皇帝严肃地盯着跪在地上的内侍,内侍轻轻点了点头,皇帝摆了摆手,令此人退下,坐在龙椅上出神想了很久,待他要起身时,倦意如同潮水一般涌了上来。

    “皇上!”

    李思贤急忙上前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躯。

    皇帝苦笑:“朕没事,只是一时气到了……备辇,朕想去皇贵妃处看一看。”

    龙辇很快载着皇帝到了翊坤宫,皇帝却不急着让人通报,而是下了辇让李思贤扶着他一步步慢慢走过去。

    如铁正边弹琵琶边唱歌给皇贵妃腹中的孩子听。

    “母妃,儿臣这是在胎教。承泫多听几次,说不定生下来就会唱歌呢。”

    可怜的六皇子还未出世,已被他的皇嫂提前盯上了。

    真的能行吗?如铁已多了一项弹琵琶的技能,天天都被魔音灌耳的穆承渊很有些怀疑,如铁信誓旦旦地说现代人都这样,对着孕妇的肚子吹拉弹唱都可算是胎教,说胎教便是打娘胎就开始教的意思,做胎教的孩子通常会很聪明,穆承渊当然希望亲弟弟能聪明一些。

    皇贵妃一直抿嘴乐个不停,上回皇帝命人给她表演了一段睿王妃给睿王唱的小曲,把皇贵妃都听得脸红了,如铁在自家婆婆面前还是很要脸的,臊得半月没敢入宫,这回专程为了新幺蛾子——胎教而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