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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如铁道:“既然已签了卖身契,我只能先过去太子府,原以为可以混混日子,攒点银钱等年纪大了出府的,后来的事殿下就都知道了……其实,其实我在睿王府一开始也是想混日子的,殿下是个好人,答应放我走,我计划等一年期满就远走高飞,再想办法开个店赚点小钱。”

    对于他想混日子,穆承渊有些不悦,没好气道:“后来怎么就不混了?”

    如铁道:“因为我喜欢殿下,想和殿下在一起。我是后世之人,知道一些后世才有的东西,就想多少为殿下出点力。”

    其实按他本来的脾性,他没什么大的志向和追求,只管自己过好就行了。就算是穿越者,也是个顶没出息的穿越者。

    “所以,都是因为我的缘故?”

    ……我不是坏人,也不是妖魔,我在我那个世界,也是一个寻常人。我只是太喜欢你了。

    穆承渊想起如铁曾说过的一段话,这人颇有些厚脸皮,对他说过许多次喜欢,穆承渊大多是高兴而欣喜的,还是头一次这般被感动,尤其是,他知道为了制造司的那些活,如铁费了多少心血,原来一切都是为了他……

    若非他碰巧问起,极有可能不会得知如铁的付出,虽然如铁常讨他欢心,却从不会刻意强调自己的辛苦。对他来说,得知如铁的来历是种震撼,得知自己被如此深爱着,何尝不是另一种震撼。

    穆承渊想说谢谢,可是望着怀里的人,他忽然改变了主意,捏住如铁的下巴,在他唇瓣上奖励似地亲了一口。

    亲完发现,这货呆滞了。这是什么表情?睿王殿下很不爽,接着又动起了手,说一千道一万,王妃仍是王妃,他该知足了。他还记得今天是什么日子,他的生辰可没过完呢。

    如铁面红耳赤,原以为穆承渊哪怕想得再开,也会对他有所抵触,可是眼下睿王殿下兴致高昂,似乎半点没受到影响。

    真是太蠢了,他怎会以为这才是正确方式,是噢,两个人都躺在一个被窝里了,还能讲什么道理……做人的道理吗?

    如铁表示不服,要与睿王理论,认真被教了一通如何做人之后,穆承渊才餍足地放开他,用被子把他裹成一只球。

    穆承渊拍了拍球道:“王妃,你真名叫什么?”

    如铁一点也不担心了,轻声说了两个字,穆承渊又要他用后世的方式一笔一划在自己手心里写一遍,记下来。

    夫夫俩继续说着私房话。

    “你的身份,以后万不可告诉别人。”

    “嗯……”

    “想要我私下叫这个名么?”

    “不。”如铁惊讶于睿王的细致,婉拒道:“我都习惯了,改了口万一被人听去了不大好。”

    他对这方面并不执着,且想想那些诡异的噩梦,他说不定本来也该叫小铁才对。

    穆承渊点头随他去了,又好奇起后世究竟是何样的,如铁打叠起精神给他讲了讲现代的飞机、汽车、火车、轮船,信息网络还有高楼大厦,好几次念叨着要致富先修路……路路路就复读机了,然后被孜孜不倦的穆承渊晃醒。

    “小铁,你说的……手机是何意?”

    额滴神啊,饶了他吧,他好想睡觉。早知告诉睿王真相就会变成熊猫,那他一定打死都不说!

    穆承渊得知如铁那个时代并没有大楚,有些难以接受,他毕竟是皇子,必是希望大楚千秋万代的,可是根本没有存在过,怎会如此?

    这个问题如铁自己都解释不了,若他能解释,也许就不是做个胸无大志的穿越者了。向睿王说清楚他的世界许多国家没有皇帝,这也很难,睿王对后世的执政制度颇感兴趣,如铁不太懂政治,尽量拣简单的与他说了,看得出来睿王似有感悟,可是在想什么就不肯透露给他了。

    切,他也有趁机要占便宜的地方。

    “殿下,我们那里都是一夫一妻哦,重婚要坐牢的,不止会被和离,还要没收作案工具。”

    其实现代的律法并没有后边两句,如铁为了幸福着想,委婉表达了自己的态度。虽然睿王已承诺不纳侧,乍一听心情仍有些复杂,没收作案工具,是他想的那样吗,睿王很不孝地想到了身边女人最多的穆子赹,幸好他父皇是大楚皇帝。

    “在我们那里,女子不是男子的附属,她们不必三从四德,也不必大门不出二门不迈,她们可以做她们喜欢的事,可以从政、从商、从医……她们并不比男子差,在许多行业,据我所知,女子的优势比男子还大。很多女子比男子优秀得多。”

    “若殿下以后能任人唯贤,不拘泥于是男还是女,相信一定会有所得。”

    如铁似模似样拱了拱手,以示尊重。这是根深蒂固的观念,他并不指望穆承渊一下子就能接受,但是作为陪伴在睿王身边的人,睿王肯举荐他去工部做事,说明睿王潜意识里愿意平等看待夫与妻,在这个基础上,他有把握能一点点说服睿王。

    “……知道了。”

    睿王揉了揉他的发顶,一种捡到宝的自豪之感油然而生,想想这个宝差一点就没了,睿王驴头不对马嘴地道:“从今日起,你对我说的话,我会尽力记住。若我想不通,你可多劝劝我,但绝不能想不开。”

    如铁:???

    他这么惜命怕死的一个人,何时想不开了?

    一个念头迅速在脑海里成形。

    “殿下,你该不会以为……”

    以为他掉进河里,是因为想不开,所以才想通得如此之快,还对他好得不像话?

    不可否认,他当时的确伤心过了头,可并非故意寻死。这真是一失足就成了千古恨了。

    “我要声明,在桥上是意外,真的只是意外……”

    穆承渊肃然道:“不管是不是意外,答应我,永不叛我,更不能以任何方式离开我。”

    如铁原本还要继续澄清的,穆承渊莫名严肃下来的脸,让他忍不住发自内心地微笑,低下头,带了一丝羞涩道:“好,我都答应你。”

    得他一诺,穆承渊也跟着浅笑:“那我亦答应你。”

    如铁:“什么??”

    穆承渊道:“我答应你,不论你来自何处,不论你是谁,我都信你,与你年年有今日,岁岁有今朝。”

    殿下……

    如铁的眼睛有点湿了,睿王如此有诚意,他好像再不必担心睿王会拔雕无情,把他弄去修城墙了。

    睿王今年的生辰可谓过得惊天地泣鬼神,其实睿王自己挺满意,王妃对他再无隐瞒,还化身热情听话的水蜜桃,带领他没脸没皮了许久,据说是作为惊吓的补偿。

    夫夫俩关起门来的小日子过得很是滋润,府里人对于王妃落水都绝口不提,然而外头的人却没这般默契。外边都在传睿王妃在睿王生辰当日点了很多烛火,当众唱着连妓女听了都会脸红的歌向睿王示爱,最后还不慎落了水。

    御史弹劾睿王妃有伤风化的奏折像雪片一样飞来,如今满朝文武都看着与太子同品阶的睿王呢,皇帝不得不大肆训斥一通。睿王认错态度极好,当即表示王妃也受了罚,知道错了,皇帝便罚了睿王与睿王妃各两月俸禄,息事宁人。

    礼部尚书顾珍倒是想借题发挥,皇帝愣是没理他,御史也没再不依不饶,其实就是一件芝麻绿豆的小事,没什么大不了,且睿王都说了,王妃用的是灯泡,并非真正的烛火,不会引起火灾,说穿了就是一对小夫妇感情正好呢。

    皇帝以为,睿王在大事上不含糊,对上睿王妃却很有些要昏头的迹象了,他不过就是为了陪伴皇贵妃没能亲自去盯着,结果就闹出了这般动静,落水也不知要不要紧,皇帝下了朝火速派了一队太医去睿王府请脉,完全无视了睿王本身也会医,又派李总管暗中打听睿王妃到底唱了什么歌,叫御史们这般羞愤,个个好似被调戏了的小媳妇似的。

    那一夜,青石桥附近灯火通明,的确吸引了不少围观百姓。李总管打听清楚后,找了两名年轻内侍在皇帝面前学了一下,皇帝听完只觉老脸没处搁,什么“只怕爱上你,不敢靠近”的,龙体起了一阵阵鸡皮疙瘩,难怪睿王这几日容光焕发,原来这就是根由啊……

    皇帝有些眼热,不由自主跟着哼哼了两句,觉得调子还不错,对李总管道:“叫他们多练练,练熟了给皇贵妃唱一唱,解个闷也不错。”

    李总管忙笑着应了。

    民间皆传睿王与睿王妃感情很好,堪称夫妻恩爱的楷模,皇帝与有荣焉。与此同时,另一对小夫妻差点让他愁白了头,太子妃自出事之后一直在陈国公府住着,终是不像话,皇帝想下旨,令太子接回太子妃好好过日子,陈国公却亲自携女在宣德殿外跪了半日,请他恩准太子妃与太子和离。

    儿女都是债,皇帝一时间脑袋都大了。

    第100章 和离1

    陈国公此人, 并没有什么特别,但其祖上曾对大楚开国皇帝有过救驾之功, 到了如今这一代, 陈国公虽成了碌碌无为的庸人, 没有继承半分祖先的风采, 但是从未出格过, 爵位也很稳妥。陈国公府历经百年沉淀, 与皇城各府几乎都有亲。皇帝当初考虑将陈国公嫡女杨氏立为太子妃,也是经过一番深思熟虑的。

    顾家作为皇帝外家、太子外家,不能再势大下去,对于太子来说, 平庸的陈国公显然要比狡猾的惠安侯更容易掌控。

    可惜太子终究未能体会皇帝的苦心,与太子妃杨氏貌合神离, 成婚这些年,愣是连个嫡子都没有。杨氏膝下至今只有一女吟月, 平常交由下人乳母照料, 太子也不过问。

    其实杨氏在吟月之后还怀上过另一胎, 但是太子后院妃妾众多, 斗得厉害,这一胎终究没能保住,事后该撵的撵了, 该罚的罚了, 杨氏再没传出好消息来。因每位妃妾每月只能轮到一夜侍寝, 能怀上子嗣的少而又少, 太子曾有过庶子,一样沦为了后宅之争的牺牲品,太子自己也不上心。

    自从顾侧妃陷害太子妃败露,被打入天牢,杨氏就一直住在娘家未曾回府。这期间,太子连陈国公府的门都未登过,惹得一向没什么脾气的陈国公直接动了怒。

    顾卿雅和皇后陷害太子妃陈国公是知情的,对自家女儿只有心疼的份。杨氏刚回家那会儿,要么整夜睡不着,要么睡了不过片刻便惊叫着醒过来。陈国公怕女儿想不开,叫妻子日夜陪伴,饶是如此,杨氏仍自杀过几次,割腕每次都被及时发现,救了回来,最后一次她想吞金,沉甸甸的金子拿在手里,陈国公夫妇都给她跪下了,杨氏望着头发已白面容憔悴的父母,流着泪把手里的金放了下来。

    她失了贞无颜苟活,可是她的爹娘何其无辜,却要他们承受与她一样的痛苦?

    杨氏终于不再寻死觅活,可心头郁结难消,日日垂泪,眼睛哭得已有些不好。陈国公想安慰女儿,派人去太子府接吟月,都被张公公挡了回来,陈国公只好亲自去太子府一趟。

    杨氏不在,太子府乱糟糟的,无人管教吟月,吟月身边的乳母因参与谋害太子妃被抓,新的乳母又不尽心,陈国公到时,吟月正散着发辫,蹲在杨氏的院子里哭,陈国公格外心疼,二话不说就要带外孙女走,张公公拦了一下,火速派人去请示太子,只得了穆承澜淡淡一句“随他去”。对这个女婿,陈国公彻底失望了。女儿失贞虽是奸人所害,到底是一生都抹不去的污点,太子心里有怨也在情理之中,但吟月是太子之女,太子连亲生骨肉都不在乎,还能指望他在乎什么呢?

    陈国公很想扇穆承澜一巴掌,骂他两句,杨氏如今这样子,皇后难道没有份,太子有何资格嫌弃杨氏、苛待吟月,却不知穆承澜根本不是嫌弃,而是没想起来。杨氏对他来说,和其他妃妾一样,都是可有可无,只想爬他床的女人之一,太子妃不在了,自有旁人可以补上。

    陈国公等到最后也没见到太子,只得带了吟月回府。为女则弱,为母则强,吟月就是杨氏的一帖良药,杨氏听陈国公讲了吟月在太子府的处境,硬是生出了一股狠劲,为了女儿不被人欺负,她必得好好活着,哪怕世人都嫌弃她,知道她不干净了,但是世人与她何干,吟月才是她辛苦怀胎十月、历经磨难生下来的至亲之人!

    杨氏至此,也总算明白了爹娘的不易,有她这个失贞的女儿,爹娘面上无光,可是毅然选择护着她,换成小门小户,她可能早就被唾沫淹死了,而她的爹娘,愣是一句风言风语都没让她听见,受奸人所害何其不幸,但是生在陈国公府,有这样的爹娘又是何其有幸。

    杨氏抱着吟月,向爹娘深深一拜,陈国公这些天头一次露出了一点宽慰的笑意,知道女儿总算想通了,心里一块巨石可算落了地。眼见杨氏气色慢慢好转,陈国公夫妇仍免不了为女儿发愁,女儿往后要怎么办?

    杨氏在府里这几日,陈国公也知道她过去过的什么日子了,臂上背上全是被太子打的陈年旧伤,杨氏以前却不肯透露一句。叫陈国公说,太子就不是什么好东西,放着发妻不亲近,却念念不忘一个死人,难道女儿在府里养好了,还要再送回去受人糟践?他很疼这个女儿,自然舍不得。

    陈国公让妻子探了探女儿的口风,得知杨氏对太子已无感情,杨氏如今有吟月要操心,对以后也不是全无打算,她一个已出嫁的妇人,娘家始终不能久留,原想着以后回去,就带吟月搬到庄子上住,对太子眼不见心不烦,等吟月长大嫁了人,她就算熬出头了。

    陈国公或许在旁人眼里没什么用,却是一个相当有魄力的爹,得知女儿打算之后,干脆替女儿做了一个决定,他想让女儿与太子和离,杨氏才刚三十出头,怎能年纪轻轻就一辈子困在庄子上守活寡?

    与太子和离,按陈国公府的势力,重新为杨氏找个知冷热的人改嫁不难,不和离就得一辈子被太子恶心着,别说什么熬过了这阵子以后就能当皇后的蠢话,太子眼下就不把杨氏当人看,这还是上头有皇帝的时候,等太子自己做了皇帝,就能对杨氏好了?简直是痴人说梦。再说,太子也未必就能登基,中宫皇后恶有恶报已被废了,太子没了嫡子身份,就凭这么个德行,陈国公真不信他能登上那个位置,还不想杨氏到时被太子拖累呢!

    陈国公既提了,杨氏想了想也有些心动,于她来说,名声反正已败了,还能再糟到哪里去,太子府那地方她若能呆得下去,就不会提出以后带女儿搬出去的话。她对太子早就失望了,就算他以前对她总是冷冷淡淡,按例才会见她一面,后院之争从不为她做主,还总是打她,年复一年日复一日她都习惯了,可她受不了得知自己受辱时,太子那依旧视若无睹的神情。

    他在乎的是在生辰之日受到了羞辱,在乎的是被搅了醉生梦死的雅兴,唯独不在乎她这个人,也不在乎他们的女儿。杨氏多少次在噩梦中醒来,梦见的不是对她施暴的恶人,而是太子冰冷的眼神。最开始就是这样的眼神让她不想再活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