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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吃完鱼抹了抹嘴,皇帝做出了另一个决定,他决心让暗卫重查太子救他的真相,当年连命都不顾来救他的太子,总该是真心爱戴他这个父皇的,怎会这般轻易就说出不敬之言?

    他从废后处未能得到的真相,也许在太子身上会找到答案。

    长春宫是历代皇后居住之所,静常在失去皇后之位,长春宫自然也就住不得了,她如今住的是清心苑,与其说这是给妃嫔的住处,倒不如说,这就是个关罪人的小佛堂。太后依旧要她每日抄经,两位嬷嬷也仍是日夜监视着她,瞧着与之前并无不同,但她的生活已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。

    “静常在。”

    江贵人由宫人扶着,从门外走了进来,径直坐在了上位,对她不客气道:“见了本小主,还不快行礼?”

    静常在怒瞪她一眼,自从她搬到清心苑,总是有不长眼的人过来挑衅,江贵人就是其中一个。大概失宠失得有些久,后来太医又诊断出她被灌了绝育药,皇帝决计不会再宠幸她了,江贵人就有些破罐子破摔,每日都会来寻衅闹事。

    静常在位份虽下来了,脾气还没下来,起初受不了这等落差,与江贵人大吵过几次,可恨她身边没有伺候的人,江贵人却有,静常在经常被内侍宫人按在地上打,当然后宫责罚自有一套,不会在脸上手上等显眼处落下伤痕。每次她挨打,两位嬷嬷都像瞎了聋了动都不动,江贵人于是更加变本加厉。

    静常在前几日受了不少暗伤,仍未痊愈,不敢造次,只得忍气吞声跪下行礼。江贵人扬起下巴,命宫人端过来一碗冒着热气的汤药,勾起唇道:“忽然想起,本小主还没赏你这个。”

    静常在惊恐地后退:“江贵人,这可是宫中,你怎敢……”

    “我怎么不敢!”江贵人忍不住狠狠扇了她一记耳光,面孔曲扭地道:“你也知道这是在宫中,你当初怎么敢对我下药,害我失宠的!”

    这江贵人居然把失宠之过全部推到了别人身上。

    “放心,这药你喝了不会死,不过是碗绝育药,反正你能生也没用,皇上不会再看你一眼的哈哈哈……”

    江贵人拼命挣扎,仍是被牢牢按住,滚烫的药汁从她喉咙口浇下,她痛得满地打滚,泪流满面。

    这一刻,她多希望太子能来救她,太后和皇帝都靠不住,她只剩下太子了。

    “不过喝了一碗药而已,别这么娇气。”江贵人抬起朱履踢了踢她的脸,“快起来,随本小主去给皇贵妃请安。”

    不论受过妃嫔多少毒打,每日的这一刻总是静常在最屈辱的时候,她必得去翊坤宫向焦氏请安,以前她即便被拘在长春宫,仍是皇后,也不用向皇贵妃行礼,可是如今不同了,她已被去了后位,皇帝后宫数皇贵妃位份最高,她这个常在,按宫规是要向皇贵妃低头的。

    皇帝可真狠,不肯赐她一死,毕竟死对她来说,真的是一种解脱。

    翊坤宫里清香四溢,皇贵妃有孕,听说睿王妃坚持不让燃香,皇帝便命人送了许多瓜果来,以果香代替寻常的香料。

    皇贵妃由宫人扶着走出来,靠坐在美人榻上,她的肚子已高高隆起,太后免了她的请安,但是妃嫔向皇贵妃的请安却是不能免的。

    江贵人换了张笑脸道:“皇贵妃娘娘气色真好,真叫嫔妾羡慕。”

    皇贵妃微笑着看她一眼,视线也随之落在她身后的静常在身上,温婉的神情没有任何变化。

    静常在就是最恨皇贵妃这副风轻云淡的模样,以前她再怎么刁难,这个贱人总是表现得与世无争,呸,后宫女子怎么可能不争,这贱人就是故意做给皇帝看的,把皇帝迷得五迷三道,居然又怀了龙嗣,还做了皇贵妃,甚至要她反过来向她请安!

    几乎所有人都行过礼了,静常在低着头,站得直直的不肯动,江贵人的宫人在后边推了静常在一把,静常在往前一扑,额头撞到了地。

    江贵人故作惊讶道:“静常在,你在做什么啊?”

    皇贵妃笑道:“姐姐,只是请安,不必行此大礼。”

    众妃嫔不知怀着何样的心思,都掩唇笑了起来。

    静常在恨得要死,她恨折磨她的江贵人,恨嘲笑她的妃嫔,更恨口口声声叫她姐姐,提醒众人她是废后的皇贵妃!

    静常在被烫伤的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,趁众人不备,站起来欲向皇贵妃扑去,她过得真的好苦,太子也不来看她,她就是死了也要拉这个贱人垫背!

    可她才走了一步,就被翊坤宫的内侍们踹断了膝盖。

    这些内侍都有武功,听说是皇帝因着皇贵妃有孕,特意调过来保护翊坤宫安全的。

    静常在捂住膝盖,断骨处的痛令她直不起腰来。

    “发生何事了?”

    朦胧中,她听见了皇帝的声音,江贵人之所以如此热衷来翊坤宫请安,有一大半原因也是因为经常可以在翊坤宫见到皇帝。

    她痛得发抖,有妃子道:“皇上,静常在方才冲了出来,差一点撞到皇贵妃娘娘。”

    静常在感受到了皇帝充满寒意的眼神,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,她很害怕皇帝看到她如今狼狈的样子。

    皇帝漠然道:“拖出去,杖二十。”

    静常在被内侍拖了出去,她以前也常罚别人,并不知竹杖抽在身上竟是这样疼,迷迷糊糊之间听见李公公道:“留她一条贱命,别把人打死了,她犯的错,死都便宜她了。”

    静常在挨不了几下便晕了过去,醒来时,有人拧了帕子,按在她额头上,柔声唤道:“皇后娘娘。”

    静常在摇了摇头,她想说,她已不是皇后了。

    那人笑道:“皇后娘娘,您想不想报仇,我来帮您。”

    第95章 诬告

    如铁在现代是个工科生, 虽不是学霸,但在他磕磕绊绊的指点之下, 制造司已能做出比较复杂的电路, 需要用到的一些矿物,因也是工部在管,很容易就弄到了手。出乎他意料的是,大楚有个村子居然自己挖出了石油,这在现代可是“工业的血液”, 村民却觉得这玩意易燃易爆极度危险,都弃村逃难去了,如铁得知后也很无语,请云晖把石油都装进铁桶之中小心运了回来。

    手电筒、电池、灯泡都还好,因他只记得最基本的电磁理论,电机制造司摸索得久了些,也终于在小半年后做了个小的出来, 并以制造司为中心架设好了电线。检视之日如铁特意挑在了晚上,工部尚书被请了来, 打开开关的那一刻, 整个制造司亮如白昼。

    王大人被这派既平凡又奇异的景象震撼到了, 久久不能回神。这位年过半百的尚书喜极而泣:“各位同僚, 大楚以你们为荣!”

    一向在六部中垫底的工部,以一封喜报成功吸引了满朝文武的眼球, 朝臣们一致停下对皇帝到底是中意睿王还是中意太子的猜测, 齐聚制造司。在此之前, 许多官员并不知还有这样一个机构,只不过是一群再寻常不过的从八品,到底能干出什么来呢,结果却让他们惊得眼睛都不舍得眨,在他们看来,不过架了几根线,竟能让夜晚变得比白日还要亮,简直是神仙所为。

    皇帝很是高兴,他见过如铁的手电筒,得知手电再方便也不能一直使用,也是需要经常更换电池的,这次的电灯比手电还亮,还不必人带在身上,如此一来,只要把各处都装上电灯,即便是在晚上,人也可以行动自如了。

    皇帝浑然不觉自己无意间已堪透了电灯的用途之一,其实把灯设在墙上的,叫做壁灯,设在房梁上垂下来的,叫做吊灯,各处都装上灯,其实就叫做路灯。

    皇帝龙颜大悦,表彰了制造司的众人,从八品都往上提到正八品,又亲自接见了他们,当他见到如铁本人时,似乎能明白制造司为何能做出这么大的功绩了,工部尚书在奏折中表明如铁才是首功,皇帝觉得这个儿媳太长脸了,一高兴直接给他官升三级,升成了正七品。

    如铁囧囧地想,得,这回成七品芝麻官了。正七品的官服补子是黄鹂,比从八品的鹌鹑强。

    睿王比自己晋了亲王还要高兴,不止让如铁请他吃烤鱼,还顺便请了云晖以及全制造司、全睿王府的人下馆子,当然钱是睿王自己掏的。

    如铁发现睿王平时都挺低调,只有在他的事情上总是特别招摇,动不动就散发出一股浓浓的富二代气息,与他成亲、给他凑嫁妆、赏赏赏是如此,为他庆祝升官也是如此。觥筹交错间,如铁望着这人一本正经淡漠的脸,知道睿王心里其实乐开了花,他跟着高兴,也彻底不管了。

    饭饱酒足之后,小两口还体验了一把小别胜新婚的乐趣,皇帝陛下近来为了表达对睿王的重视,硬是不讲理地塞了一大堆公务给睿王,如铁在制造司也是紧要关头,两人都忙得昏天黑地,明明最后都要回府睡在同一张榻上,却好像很久都没见了一般,亲热一次还以为是在偷情……

    云晖给他放了假,如铁叫嚣着要与睿王大战三百回合,把错过的车都补回来,结果才一回合,就以很诡异的姿势睡死过去,叫都叫不醒,穆承渊只好搂着他一起睡,结果把腰闪到了,睿王次日还是要上朝的,在蒲公公惊讶的小眼神中,睿王殿下淡定地捂着腰,一拐一拐地走了。

    蒲公公回过神来敬佩地想:“王妃可真厉害啊。”

    工部在朝上大出风头,人们才知工部这一次的功臣竟是睿王妃,睿王娶亲时十里红妆的壮观景象众人都还记得,官员们私底下对这位王妃褒贬不一,有人觉得睿王妃立此大功,就该得到嘉奖,也有人觉得,睿王妃身为内眷,竟与自己的夫婿同朝为官,简直伤风败俗、不成体统。

    官员都是私下说说,碍于睿王与皇贵妃如今的地位,没人会真的自讨没趣。睿王妃虽是内眷,也是男子,光这一点,很多人都已习惯,不能用世俗的眼光看待这位王妃,他已助工部做出了电灯,听说往后还能有电车、电梯……若真能如此,可就是千秋之功。

    礼部尚书顾珍一直拧紧了眉,若有所思。次日,顾珍便在朝上弹劾工部尚书王平之卖官鬻爵,为了讨好睿王,竟把睿王妃弄进工部担任官职。

    顾珍笑道:“臣以前并不知晓睿王妃在工部为官,昨日乍然得知,出于谨慎便查阅了一下吏部的官员登记,得知睿王妃是由睿王殿下亲自向工部尚书举荐的。众所周知,本朝准许举荐官员,故而睿王殿下举荐王妃并无不妥,但是不论举荐还是自荐,都需经过考核,考核通过方能授予官职。因此臣便调来了睿王妃当初的考卷。”

    顾珍手中拿了一叠卷宗,得了皇帝准许,给同在朝上的官员传阅之后,上呈到了皇帝面前。

    皇帝定睛一瞧,正是如铁当初鬼画符的考卷。

    顾珍正色道:“相信诸位都看到了,睿王妃的卷子,有两卷并未通过,按例不得取用。臣想请问工部尚书王大人,睿王妃是如何入的工部?是否王大人看在睿王殿下的面子,令睿王妃为官?臣以为,睿王妃虽立了大功,此风不可长,否则我大楚吏治堪忧!”

    皇帝怪异地看向一脸凛然的顾珍,他是知道前因后果的,如铁入制作司,睿王特意向他备过案,在他眼里并无不妥,顾珍一个礼部尚书居然质疑起工部官员的任命,皇帝不会简单得以为这是顾尚书忧心吏治,眼下顾家皇后被废,他又晋了睿王为亲王,顾珍怕是有些慌了,想借着弹劾工部尚书的名义,进一步弹劾睿王吧。

    皇帝不动声色,此事睿王那边既知要报备,必是有所准备的,只看睿王如何应对。

    皇帝先问工部:“王尚书,你怎么说?”

    工部尚书王平之垂眸道:“睿王妃当时的卷子,臣也看过,‘文’卷和‘山’卷的确均未通过。只是不知顾尚书是否看过‘算’卷,睿王妃这一卷答得很是出色,臣与睿王殿下议过,一致同意破格录用。睿王妃所任从八品制造司主事一职,臣身为工部尚书是能够自行定夺的。不知顾尚书因何会以为,臣是在卖官鬻爵?”

    顾珍当即吃了一惊,他想着终于能弹劾睿王了,只匆匆看了两卷未过就没再看下去,按理来说此种情形不该录用,他以为王平之必是卖了睿王面子,王平之与睿王之间必有人情来往,那他说成卖官鬻爵并不为过。可是那剩下的一卷,竟能扭转乾坤?

    顾珍不信这个邪,不要脸地从皇帝手中把‘算’卷重新求了回来,仔细查看。

    刑部尚书储亮怕顾珍动手脚,也在旁边瞄了一眼,朗声道:“皇上,王尚书所言非虚,‘算’这一卷几乎无错,且臣方才也看过另外两卷,字迹一致,并无作假。”

    皇帝点点头,睿王妃那种狗爬似的烂字,想模仿也不容易。

    王平之接着道:“不瞒顾尚书,这‘算’卷上的考题乃是我朝一位算术高人所留,工部自建立以来,唯有睿王妃得此佳绩,请问顾尚书,本官又有何理由不录用他呢?”

    “这……”顾珍硬着头皮,强行指出一种不太可能的可能,“会不会在批阅时,有所疏漏?”

    顾珍越说越离谱了。云晖看不下去,主动出列道:“工部考核是我负责批阅,顾尚书可是在说我徇私?”

    “云侍郎与睿王妃可是一家人。”

    顾珍眼睛一亮,仿佛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,云晖与睿王妃本就是一家,他不信其中没有猫腻。

    云晖懒得与他啰嗦,直接请示了皇帝,将工部所封存的‘算’卷所有考题答案请出来,当着顾珍的面验过印信,由两位大学士根据答案,再一次核对如铁的卷子。

    大学士皆道:“此卷所判无误。”

    云晖冷笑:“顾大人是否还要质疑工部封存的答案?”

    都到了这个份上,顾珍无力地摇了摇头,道:“皇上,是臣误会了,臣一时疏忽,未看到‘算’卷,错怪了王尚书与睿王殿下,臣愿意道歉,也请皇上责罚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