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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老天爷仿佛故意与他开玩笑似的,就在此时,有人隔着老远大吼了一声:“如铁公子!!”

    如铁循声望去,蒲公公这个大嗓门领着穆承渊,从一堆人中挤了过来。

    蒲公公寻如铁寻了很久,喜道:“公子,原来你与玄亮在此处。老奴可算找到你了!”

    …………完蛋了!

    如铁一见穆承渊黑如锅底的脸就知道要糟,他才与臆想中的大人物说了几句话,还没来及溜回去就被逮到了。

    如铁乖乖等着睿王殿下训斥。穆承渊面色不佳,但当他的目光接触到方才与如铁交谈的中年男子时,脸上突然涌现出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,迟疑片刻后,对着男子轻轻唤了一声:“爹。”

    如铁:“……”

    这声爹,宛如一道晴天霹雳劈在了他脑袋上。

    穆承渊的爹不就是……

    卧槽!如铁被雷到了,他曾在太子府远远见过皇上的,怎么还是没认出来?

    因为皇帝怕微服出行不安全,特意命暗卫给他上过妆,稍稍改了改样貌,再换掉金灿灿的龙袍,当然和如铁印象里的皇帝判若两人。

    如铁哆哆嗦嗦望向中年男子,男子淡定地颔首,其身后的壮汉向穆承渊拱了拱手,恭敬地道:“二少爷。”

    穆承渊在皇子中行二,封王前通常也被叫做二皇子,故而在外头的确是二少爷没错。

    如铁扶额,额滴神啊,还真是皇上,他才刚说了一箩筐大少爷的坏话,会不会被老爷赐死?

    第30章 进言

    如铁腿一软就要跪下, 当今天子——穆子赹一见这情形便明白过来, 制止道:“这是外头, 不必如此。”

    说着瞥了一眼睿王:“承渊, 他是你府里的?难怪有些与众不同。”

    穆承渊根本不知如铁这个大嘴巴和皇帝说了什么, 唯恐皇帝怪罪, 飞快地道:“爹,小铁是我的公子, 他不知爹今日会来, 如有冒犯, 我代他赔罪。”

    他原本将皇帝秘密安排在另一处包间,有侍卫长跟随,还有几波暗卫, 谁知他爹竟也玩起了开溜, 还和如铁溜到了一起。

    穆承渊深深一揖,穆子赹有些好笑:“不知者无罪。你爹我是那么不讲道理的人吗?真别说,你这个公子, 还挺聪明的。”

    如铁尴尬保持着要跪下的姿势, 一个劲地傻笑, 想努力证明自己其实很傻, 微服的皇帝近在眼前都没认出来, 白追了那么多年的网文!

    真是的,玄亮怎么也没提醒他啊……哦, 不能怪玄亮, 玄亮估计也不认识微服的皇上呢。

    与他们一起闲聊的农家青年有些摸不着头脑, 为何突然间这老伯的儿子就来了,突然间小兄弟又成了老伯儿子家的人,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,眼瞎得连自家老爷都认不得。

    原来是一家子啊,青年觉得没意思,拱了拱手道:“你们聊,我去别的地方转转,不打扰了。”

    说完也不管别人脸色,自顾自地走了。

    如铁见无外人了,马上狗腿地道:“老爷,您要喝茶不?我去给您倒水!”

    穆承渊不觉瞪他一眼,穆子赹笑:“大家都在吃饭,我一个人喝什么茶。原来你是叫作小铁,来,给老爷说说,你觉得天下人因太子一案,会怎么看待皇上呢?”

    穆承渊眼前阵阵发黑,这是说了什么,好端端怎么扯到太子了?

    如铁囧了,偷眼看了看穆承渊,低下头小声道:“还是不了。我觉得老爷应该比我清楚。”

    穆子赹道:“这我还真不清楚。”

    如铁:“……”

    他倒不是不敢说,反正已说了一箩筐了,只怕全部说出来,脑袋就要分家。

    穆承渊无比头疼,如铁可怜巴巴望着他,他只得硬着头皮道:“爹,小铁没念过书,爹想问什么,我替他答。”

    穆子赹道:“好,我也正想问一问你。承渊,这次你大哥的事,说实话,你怎么看?”

    穆子赹记得刚做决定保下太子时,朝中重臣都劝他三思,但是睿王从头到尾都未说什么,故而穆子赹一直以为睿王是支持他的,在得知眼前伶牙俐齿的小孩是睿王府的人,穆子赹不自觉就想,连个小孩都颇有微词,会不会是……在睿王府里耳濡目染?

    这些年,他一直压着睿王,睿王果真如面上表现的那样,不争不抢,不怨不恨吗?

    穆承渊轻声道:“我听爹的。”

    穆子赹一愣:“就这么简单?”

    穆承渊道:“是。哪怕爹的名声会因此受损,哪怕爹一直以来所坚持的执法如山,将成为一句空话。君要臣死,臣不得不死,父要子亡,子不得不亡。爹想救大哥一命无可厚非,儿子无话可说。”

    穆子赹:“……”

    “承渊,你的想法我明白了。”穆子赹为难地揉着眉心,睿王是个机灵的,一开口就把利害关系都说透了,最后又摆明了全听他的,他就是想训斥两句,也无从训起。

    算了,他也知睿王不易,为人臣,为人子,为人弟,怎样做都不能尽如人意,他又何尝不是如此。

    如铁在旁深呼吸了几次,他很清楚这是向皇帝进言的绝佳机会,咬咬牙道:“老爷,我可不可以也说一句实话?”

    穆承渊:“……”

    穆子赹对如铁的机灵率性很有些好感,和蔼地道:“我都听你说那么多了,还差这一句吗?你说。”

    如铁壮着胆子道:“听说皇上下罪己诏,是因为养不教父之过,但是我觉得,袒护太子才是真正的养不教。”

    这个如铁!穆承渊只恨不能当场把他给掐死。

    穆子赹一时被震住,之前他可以当如铁是无意冒犯,但是眼下既知他是谁,还敢如此放肆进言,就连睿王向他陈述利害,都得拐着弯来,普天之下谁敢这么指责他?

    穆子赹拉下脸道:“区区一个公子,真是好大的胆子,就不怕我生气?”

    如铁老实道:“我怕。但是刚才老爷与我说了很多话,也没有怪我,我觉得老爷是个好人,应不至于因为我说了实话,就生我的气。”

    穆子赹冷冷哼了一声,好人?先给他戴一顶高帽,还反复强调说的是实话,这样他再生气,可不就是听不进劝诫的昏君了?

    此人真不简单……等等,这是睿王的公子??

    穆子赹忽然想起睿王身边久无人伺候,除去没几天就被退货的桃夭,剩下的,不就是太子送的那个了?

    他顿时觉得,如铁多少有背主之嫌。

    穆子赹漠然道:“你是不是很讨厌大少爷?”

    如铁的心跳倏地加快了,他有预感,接下来自己将要回的话也许会得罪皇帝,也许……

    怎么办,要不要赌一赌穿越者的金手指?

    他急中生智,不能跪下磕头,就只好双掌合十拜了拜:“不瞒老爷说,我是讨厌他,因为他所作所为,让老爷为难了!”

    “……”

    穆子赹确信如铁一定是在讨巧,内心却不好受起来,他费力保住了太子,可是穆承澜这些日子在做什么?据说太子日日都喝得烂醉,没有一点悔过的样子,就连一个小小的男宠都能体会他的难处,而太子呢?

    穆子赹到底没追究如铁,心不在焉地坐了一会儿,便带着侍卫长回宫去了。

    穆承渊气急败坏扯着如铁道:“你还真是什么都敢说,是不是本王次次都不追究,你就得意忘形了?你知不知道,方才若是惹得父皇生气,你就直接被侍卫长抓起来砍头了!”

    如铁成功蒙混过关,还在皇帝面前露了脸,总算有了一点穿越者的底气,理直气壮道:“因为他一直在问我的想法,若要砍我头早砍了。而且殿下自己说的啊,皇上也坚持执法如山的,我觉得只要有这个想法,他就会是一个好皇上。历史上这样的君王都成了一代明君,明君才不会随便杀人。所以我决定赌一赌,殿下你看,这不都好好的吗?”

    赌你个头!竟敢妄议帝尊?!

    穆承渊想都没想,直接一掌扇过去,如铁被他拍得嗷了一声,一蹦三尺高。

    “带走!”

    穆承渊果断令玄亮把如铁拎走。大庭广众之下如铁哪能让玄亮像提鸡崽一样地提一路,免不了负隅顽抗,目光一闪,指着远处大叫:“云大哥!我看见云大哥了!”

    穆承渊皱眉:“你又想耍什么花招?”

    哪知这一下云晞的声音真的传了过来:“承渊,你在叫我?”

    温润如玉的青年携剑而来。穆承渊见果真是云晞,反倒不好当着挚友的面教训如铁,于是示意玄亮先把人放下。如铁落了地,先得意地瞟了穆承渊一眼,小眼神别提多欠揍了,转向云晞却无比乖巧地鞠了个躬:“云大哥好。”

    云晞还记得他,冲他点了点头:“你好。”

    穆承渊被如铁酸到了,一把将这货拖过来按住,对云晞道:“难得你也会来凑这种热闹。”

    云晞笑而不语。如铁眼尖,瞧出来云美人心情不太好,笑得也有些勉强。他对云晞有一种与生俱来的好感,关切地道:“云大哥,你怎么了?”

    云晞道:“没怎么,可能呆久了有些累。”

    穆承渊往四下看了一眼,道:“今日承涣都过来了,怎么承泽却没在?”

    云晞道:“他有事先回去了。”

    如铁看看穆承渊,又看看云晞,他们口中的承泽便是诚王府六公子,如铁久仰大名,却一直未能得见,一想,莫非就是方才匆匆一瞥,与云晞说话的少年公子?

    “诚王叔都在这儿了,他还能有何事?”穆承渊有些奇怪。